【黄黑】破镜难圆-弎-

BGM:The flood——Cheryl Cole

The Third

    这天黑子出门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很久——今天是自己接剧作的那部电影开拍的日子,事务所的负责人邀请了自己去看一下,怎么说也算是来自上司的请柬了,再怎么不愿意和前恋人正面碰上,拒绝总归是不好的,即使自己并非那么想的,旁人也会觉得自己是凭在美国某世界顶尖级的院校里读过编剧系硕士这一点在甩大牌,连上司都公然拒绝了呢——虽然,和前恋人碰面是免不了的了。为了这两点,怎么着也得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一些。忍不住嫌弃了自己这样的思想。

   也有征求房伴的意见,最终他自己敲定要穿连带帽子和鞋子都是配成一套的衣服——素色衬衫配褐色格子马甲,米黄色的收脚裤,和男式皮靴,头上配一定和马甲颜色相衬的小帽。整一个20世纪初青年侦探的Feel。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稍作拾掇,终于满意了。出门前还不忘问房伴借了房伴的商务手机,和自己原先丢掉的算是情侣款(其实是Apple的白款和黑款)。说是方便联络,其实大概是为了掩饰之类的吧?

   和以往一样,黑子非常准时地到达了拍摄现场,很多演员已经到位了,正在进行最后的化妆和准备,其中有新晋的艺人——正紧张兮兮地背着台词,也有如黄濑这样的老牌艺人——和周围的工作人员谈笑风生,完全没有要准备拍戏的紧张感。当然,黄濑是其中之一。他瞥了他们一眼,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到了上司的旁边留给编剧的位置,与上司互相打了照面——这待遇还真是高啊,虽然不是自吹自擂,光是美国某顶尖级院校的硕士学位就能让事务所生光,何况那家院校的学位并不好拿。

     他懂。

     这算是人情世故中的一种吧,那是因为他们只看见了最后的结果,只在意到这称赞起来有多么光彩,完全忽略了在那之前他有多么辛苦,经历过多少次苦涩的失败。他想起在美国的年间的无数次实践,由于过于年轻所以总是被批评说剧作的思想不够深刻不够贴近人类心灵,这些都是他那个时候所不懂的,他以为只要写出自己想写的足够了,这就有如他一贯的人生观——Go your own way。但这种话通常只是说说而已,身于这样一个圈子里,你怎么能够做得到。他见惯了。尤其是在美国,在那个圈子里灯红酒绿的堕落生活。即使曾近被自己所唾弃,但是你怎么就能够知道你自己不会被吸进那种生活中去呢。徒有虚名罢了。

   听着周围临近开拍前人们的喧闹声——夹杂着某些女艺人的娇嗔,男艺人也包括自己的那位前恋人爽朗的笑声,工作人员的大声呼叫。他突然莫名地觉得很悲哀——好想离开。

   好不容易等到开拍。第一场便是前恋人的戏。是在江户时期热闹的夜市中穿梭的已初尝过爱情之果的武士少年。记得创作这部分情节的时候他曾经想了很久很久,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演男主角的会是前恋人,那位男主角大概可以称作是他所崇尚的好好男人的外化——由单纯走向成熟,但他不堕落,他的灵魂为他所爱的女人,他所爱的国家而生而死,这其实是人类心理的一片净土。

    如今被自己曾经所爱过,不,这也是违心的说法,应该说一直带有歉疚地爱着的人所演绎。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演技,在经过于这个圈子内的摸打滚爬之后变得成熟许多的技艺,俊俏的少年像是活了般,温柔地,在于夜间迷失的少女耳边嗫嚅着什么,明明是那么熟悉的台词,此刻却如此陌生。他看见饰演少女的女艺人脸上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未集中精力而显现的娇羞的红晕——竟是如此心痛。

  多么美妙的一对璧人,他当初以这种情爱的场面开篇就是因为他希望唤起观者对于古早时期单纯爱情的渴望——即使你是武士,我是花魁,但是你并不嫌弃我,两人皆是单纯的,不带任何下流的色彩。这并不等同于传统中的嫖客与妓女,初见时海誓山盟,一夜缠绵过后就相忘,湮没于尘世。并不是。而此刻被黄濑演绎得恰到好处,当然也有那位女艺人的功劳。他看得痴了,他能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包括导演无声的喝彩——多么美好的一对,他们不在一起简直是对不起观众。他不禁捏紧了拳头,略尖的指甲刺进肉里,生疼生疼——可惜啊,那是出悲剧。

   “千纱小姐,冷的话就披上我的外套吧?反正现在我也不用。”等回过神时第一部分的戏码暂时告一段落,中场休息。听见那人和女艺人温柔的对话,他看见那人就像对待情人般的轻声细语,将置于椅子上的大衣轻柔地披在了在尚冷的天气中被冻得有些发抖的女艺人身上。

   “诶....!谢谢黄濑先生...!!其实不用...!!”一看就知道是入圈没多久的女艺人,通常见过场面的成熟女艺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只会点头致谢。忍不住地嫌恶。

     而黄濑的此番举动自然是引来了在场的其他女艺人的起哄,娇嗔地说着”讨厌啦我也要被黄濑君这样对待!!“”千纱酱好幸福哦“之类的话围到黄濑身边,也有一些男性艺人——事务所新招的小嫩模或者是小众歌手。而黄濑也并未作出什么拒绝——一贯的,温柔地微笑着说着应对的话语。

    现在的这些女人男人啊,他不住在心中叹气。以为一次感情的来临就是那么容易地轰轰烈烈么,以为被抛下就要曾经沧海了么,不,那大抵是现实过了度所以造成的市井世俗吧,都争着往上爬,企图不通过自己的手,但你可否懂得这样爬上去的人,爬得越高,就摔得越惨。而对于黄濑,那些人,或许也是出于人类最原始对于美的事物的渴望,但是黄濑,他了解的,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绝对温柔的人,除了于己真是很重要的人们,他其实是冷漠的,而当初吸引了自己的,也正是他的这点双面性。你总是能沉迷于他独特的温柔中,但这些温柔是否是真实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掏出剧本的手稿本,像是魔怔似的起身装作是询问台本意见地走向了黄濑。”诸位,刚才读台本的时候有什么意见么?若是有的话,希望可以提出来,我可以及时改。“他浅笑地说着。

   事实上他是不知道,而黄濑是知道的,黑子哲也本身的容貌就不差,再加上这几年的擅长打扮,更平添了一份魅力,尤其他今日的打扮,虽然看起来依旧让人觉得似乎御不了寒,但是非常能够凸显只属于黑子哲也自己的气质——那是经过了成长的脱胎换骨后的优雅与成熟。而且他笑起来多好看啊——那双如天空般的眼睛像是洋溢着光彩。在当今的日本,像黑子这样的类型其实也是很受欢迎的。

   ”诶诶!!是那位黑子哲也先生么!!我..我有读过你之前创作的剧本...是..是在美国创作的吧?好厉害!!“刚被黄濑的柔言细语所吸引的名为千枝的女艺人有些激动地叫了起来。

    ——看来这个小姑娘也并非外表看起来那么幼稚啊。黑子心里想着,但表面还是保持着浅笑,”是么。谢谢千枝小姐。“

   “居然是编剧先生么!!”“诶诶!!”“意见什么的才不会有啦!!很棒哦!”刚才聚集在黄濑身边的女艺人虽然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但还是发出了惊呼声,倒是黄濑,似是有想要走过来说些什么的感觉,不过脸上还是带着一贯的微笑,说着”是啊他好厉害呢“这样的话,又引起一阵惊呼——黑子心里懂,这绝对是因为自己在日本毕竟只是小有名气,资历和人气什么的没有黄濑那么高,这些人,不过是单纯地拍马屁性质罢了。

   “这样,那大家加油啊。辛苦了。”礼节性地回应着艺人们的嬉闹声,他转过身走向自己原先的位置,继续看着前恋人如鱼得水般与周围同样俊俏的艺人们调笑,尽管有看出前恋人脸上略微的不自在——也只有他可以看得出,这是10年的感情积蓄的深于常人许多的了解。

    这样就觉得似乎心里舒坦许多,也有源于他的恶趣味,他喜欢观察人类活动,要不是当初选了文学这条路,兴许他会去选择念心理学,他就是喜欢分析各种人在各种场面下的心理,但是对于黄濑,纵然他有他自己的恶趣味,可分析黄濑只会让他觉得莫名的痛心,那种戒不掉的,从两人尚在交往时期就形成的对于恋人的责任感与疼惜感,戒不掉啊。

    他叹了口气。即便刚才那一系列的动作有多么自然,但作为动作的主动者,别人兴许不懂,他自己是懂的,只不过是莫名地想要站在那个人的身边,就像他曾经很希望的那样,他希望那个人有一天会对别人说”黑子哲也吗?哦他是我的恋人哦“这样。那个人也懂的,所以他拼命地努力想要攀爬到一定的高度,这样他就有勇气了,就有资格了。其实他刚才和艺人说话的时候说不定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也说不定,他觉得至今他还是没有勇气直面那个人,虽然他看到了,那个人温柔的笑脸和英俊的皮相,但这些所谓的”看“,都不是他想要的。

    ”小黑子...“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猛地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刚才围在黄濑周围的艺人都开始各自忙自己的事——兴许是导演的开拍令又下了吧,而黄濑自是得了一个解脱的机会,得偿所愿地走到黑子身边。

  ”...什么事?是台词哪里有问题吗?“故作镇定地询问道。

 ”噗...我是想说,抱歉今天把你的手机忘在家里了,出门的时候太匆忙就没带过来,下次有机会我送过来给你。”黄濑笑得一脸无害,天知道这时候他心理在想什么。

 ”哦,那个啊,其实不用了。房伴给了我新的手机。“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像身不由己似的,本不想说出口的话脱口而出,他本来是想说”没事我下次来找你好了,顺便请回你”这样。

   太违心了。他几乎嫌弃自己嫌弃得想要高声怒骂,但他深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若是如此失态,先不说自己会有多么自责,对他人,也是不好的。

  ”这样啊。“

  两人间再也无话,黄濑轻声地找了黑子身旁的空位坐下,伸手拿过被随便放在黑子手边的台词本似是漫不经心地看着。

   如同时间静止,一切归零。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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